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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61章 第61章是你小子!!

    第六十一章

    夜幕降临,魏铎将自己拾掇得干净帅气,清清爽爽的来找潘妤。

    谁知长秋宫的门还没进,就见潘妤一身劲装,气势汹汹提棍而出,魏铎连忙退后两步,警惕的问:

    “你作甚?”

    就算不想和好,也不用拿棍子赶人吧。

    潘妤停下脚步,看向魏铎反问他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魏铎见她不是想打自己,才大着胆子上前:

    “找你用晚膳,不可以吗?”

    潘妤有些为难:“可以!但我今晚没空。”

    魏铎将她捏在手里的短棍抬起来看了看:“你要去打人啊?”

    潘妤摇头:“不是打人,是打鬼。”

    魏铎怕鬼,听到这个字都浑身发毛:“大半夜的,说什么胡话,进去进去。”

    说完便想把潘妤拉进长秋宫,被潘妤拒绝:“兰乔嬷嬷见了鬼都病倒了,宫里好些人都见着了。”

    魏铎只觉背后凉意四起,仿佛置身冷宫,惊疑的左右看了看,说:

    “那你去顶什么事?我让人叫霁尘,让他来,他是专业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他没出家,不是正经道士吗?”潘妤说。

    魏铎一愣,随即反应:

    “他不是正经道士,但青阳观是啊。再不济还有大和尚!来人!”

    张顺立刻上前听命:“是,陛下有何吩咐。”

    “去,去青阳观和大安国寺,找几个法力高深的……”

    魏铎的命令还未下达完毕,就被潘妤打断了:

    “不用那么麻烦!找了道士和尚来,回头宫里的谣言就更止不住了!这世上哪来的鬼怪,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,我带笙歌破月去看一眼就成!”

    说完,不等魏铎回答,潘妤就甩着棍子带着同样穿着劲装的两个武婢,张牙舞爪抓‘鬼’去了。

    魏铎见状连忙追上,边追边警惕地环顾四周:

    “潘妤,别闹了,赶紧跟我回去!”

    “我不回,陛下你怕你回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,我怕什么?我是担心你怕!”

    “我不怕,这世上没有鬼。”

    “就算不是鬼,是人你就更不用去了,你又不会打架。回头我让禁军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带了会打架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

    “潘妤……!!”

    夜色中,几道身影伴随着吵闹声,来到了第一个视察点:井边。

    潘妤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地形图,指着图上一个抽象的圆圈对认命了的魏铎说:

    “就是这里,前天晚上有个宫婢来打水,看见鬼影从井水水面一闪而过,白衣服。”

    魏铎双手抱胸,一脸苦相,两道剑眉几乎要拧成一线,此刻紧张得连吐槽潘妤地图画得太丑的心情都没有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想去打水吧,别呀!张顺,你去打!”

    魏铎生怕她想不开过去,紧紧拉住她的同时把张顺给卖了。

    张顺满脸写着‘我谢谢你’,若非还记得魏铎是他老板,估计现在已经一拂尘甩过去了。

    笙歌见张顺一脸难色,也不愿自家娘娘以身涉险,于是主动请缨:

    “还是婢子去吧。”

    说完,笙歌便想上前,被潘妤拦住:“去什么去?我什么时候说要去打水了?”

    “只是过来看一眼,还得去下一个地方呢。”

    潘妤说完便想转身,瞧见魏铎的痛苦表情,无奈一叹,对他伸手:

    “牵着吧,我阳气足。”

    魏铎:……

    尽管内心抗拒,很想逃离,但为了不让潘妤觉得自己胆小,魏铎还是乖乖牵了上去。

    潘妤所谓的‘下一站’,指的是一处空墙,大前天,有个倒夜香的小宫女在这面空墙上看见一道长发飞舞衣袂飘扬的‘鬼影’闪过。

    “奇怪!这里除了月亮照得亮一些,也没啥树影啊。”潘妤自言自语,魏铎默念阿米豆腐。

    去了水井和空墙,潘妤又带队赶往下一站——幽夜琴声。

    据说是一处无人居住的宫殿,位置倒也不算太偏,只因无人居住,连巡逻的人都不常来。

    但这些天,值夜的小宫女们半夜经过这间偏殿时,总能听见里面有断断续续的琴声传出,若隐若现,鬼气森森。

    “娘娘,这殿门锁着呢。”

    笙歌和破月主动上前查看,发现殿门上落了锁,看那锁的状况,应该有些年头没开过了。

    “门都锁着,应该是那些小宫女们听错了。走吧。”

    魏铎感觉周身都被阴气包围了,冷汗流了一茬又一茬,心跳就没慢下来过。

    然而阳气佳人潘妤却一声令下:“把锁撬开。”

    魏铎:……

    他就搞不懂了,看起来柔柔弱弱,连马步都站不稳的小妻子,怎么在这方面胆子大得没边儿,她都不知道怕的吗?

    小妻子不说怕,连带他也不好说,只能硬着头皮跟上。

    陈旧的锁撬起来不难,笙歌一个匕首就搞定了。

    在潘妤的示意下,将没了锁的门推开,只听‘嘎——’一声响起,在深夜的环境中,越显诡异。

    笙歌提着灯笼,挥掉落下的尘土后,立刻抬脚进入。

    潘妤牵着魏铎紧随而上,这宫殿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,花园中的砖石缝隙都长出了杂草,看着有些凄凉。

    这座宫殿屋舍不多,最显眼的便是一座二层水榭,银色月光下,水榭上的旧纱帘随风微微飘荡着。

    潘妤下意识就往那水榭走去,到了楼梯口,潘妤从笙歌手中接过灯笼,一边照着楼梯一边向上,很快就上了二层。

    空旷的二层水榭平台上,各种柜子上都灰尘满布,唯有一套摆在西南角的琴桌琴椅比较干净,但琴桌上没有琴,只有一个浅浅的搁琴痕迹。

    潘妤不受阻拦,兀自坐在琴椅上,抬首望去,发现这个角度视野很好,不仅能看见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,还能看到一座亮着灯火的宫殿。

    这座二层水榭与那座宫殿二层的某间寝房离得最近……

    “那是哪里?”潘妤指着那亮着灯火的宫殿问。

    张顺上前辨认一番后说:

    “回娘娘,那是兰陵公主的玉陵宫啊。”

    潘妤眉头微蹙,扭头看了看魏铎,果然在听到妹妹的名号时,魏铎心中的惊惧害怕瞬间便少了许多,更多的被身为兄长的责任填满。

    “你怀疑有人装神弄鬼害魏嫣?”魏铎问。

    潘妤却摇了摇头,从琴椅上起身:

    “害没害魏嫣不知道,但这里肯定有人来过。我们上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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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之前,那台阶上是有脚印的,这琴桌琴椅也是有使用过的痕迹。”

    鬼是无形的,怎会留下脚印和痕迹。

    “娘娘,咱们接下来做什么?”笙歌问道。

    潘妤想了想说:“据小宫女们说,琴声一般是在亥时响起,已经连续响了好几日,今日或许也不会例外。”

    魏铎立刻明白潘妤的意思:“你是想……守株待兔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潘妤点头,然后对笙歌和破月吩咐:

    “现在离亥时也不远了,你俩赶紧下去把门锁装上,顺便在锁上撒一把土,然后翻墙进来躲起来,听我号令,张顺也去,我和陛下则留在此处,今夜务必将那装神弄鬼的贼人生擒。”

    笙歌破月和张顺立刻响应,匆匆下楼装锁去了。

    潘妤拉着魏铎走到一处柜子后面,此处正好可以容纳两个人蹲着的人。

    一切准备就绪,时间慢慢过去。

    亥时的更声响起,偏僻的宫墙上忽然飞过一道黑影,迅疾如风般来到二层水榭下,一个闪身就上楼而去。

    黑色斗篷下取出一张琴,将之放上琴台,然后此人便坐在了潘妤先前坐过的琴椅上,深吸一口气后,悠扬的曲调便在他指下弹奏而出……

    或许是因为琴声,或许是穿着斗篷,或许是完全没想到这废弃宫殿的水榭上还有旁人。

    总之,当潘妤举着棍子走到斗篷人身后时,他都没发现,然后……

    只听‘砰’一声,潘妤手起棍落,用上吃奶的力气,一棍子敲在斗篷人的头上。

    斗篷人吃痛,惊觉被偷袭后立刻反击,一脚踢向身后潘妤,所幸魏铎及时将潘妤拖开,自己回踢过去,紧接着两道身影便在二层水榭中打了起来。

    潘妤跑到水榭栏杆旁对着下面喊道:

    “鬼来了,快来抓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笙歌破月一跃而起,抓住摆动的旧纱帘便直上二层水榭,张顺也匆匆忙忙提着灯笼从楼梯跑来。

    三人联手之下,很快将斗篷人擒住,魏铎将其按在琴椅之上,潘妤拿过张顺手里灯笼,过来一把掀了斗篷人的帽兜兜,把灯笼举到他面前,一副要他无所遁形的架势。

    然而,等看清斗篷人的脸时,所有人都傻了。

    这被灯光照得偏过头眯着眼的斗篷人,怎么长得跟霁尘那厮一模一样!

    “竟是你小子?!!”

    魏铎首先反应过来,指着因为觉得丢脸而不敢睁开眼睛的霁尘骂道:

    “混账东西,你在外面装神弄鬼也就算了,到宫里装个鸡毛,不知道我……呃,混账东西!”

    魏铎今夜真是被吓得够够的,如今得知那‘鬼’的真实身份,气的想去把霁尘直接掐死算了。

    霁尘被指着鼻子骂,知道再怎么都逃不过去了,只能睁开眼睛面对现实。

    不知道说什么,干脆笑一笑……

    **

    一刻钟后,玉陵宫。

    刚刚睡下的魏嫣被亲兄嫂从床上挖了起来,一脸无奈的看着那个被五花大绑,满脸写着尴尬的霁尘。

    “他,犯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魏嫣有点心疼,主动向兄长闻讯起来。

    魏铎连灌两杯水,没好气道:

    “你让他自己说!混账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魏嫣见兄长这般盛怒,于是大胆猜测:“跟宫女私会啦?”

    潘妤,魏铎,霁尘:……

    从三人表情上看,魏嫣就知道自己猜错了。

    最终还是魏嫣这个当嫂嫂的靠谱,把今晚之事简易叙述了一遍:

    “简言之,就是霁尘夜闯皇宫,跑到一座废弃宫殿里弹琴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他轻功了得,从宫外一路飞掠而来时,因速度过快,被宫女嬷嬷们误会成鬼了。

    魏嫣掩唇,惊诧不已。

    霁尘立刻否认:“我不是弹琴给她听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弹给鬼听啊?”

    经此一夜,魏铎成长了不少,都敢半夜说‘鬼’了。

    霁尘被怼得无话可说,魏嫣起身走到他身边,问他:

    “这几夜的安神曲是你弹的?”

    自从上回嫂嫂与她说了魏铎与‘阿桑’的事后,魏嫣稍加缓和的魇症又复发了,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,便是浅浅睡下也很快被噩梦惊醒。

    但这几夜她入睡时分,总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令人心安的琴声,她在琴声的安抚下,勉强能睡得好些。

    今早兄长悄然而至,将‘阿桑’的真相告知魏嫣,魏嫣大喜,正打算明日出宫向他问个究竟,没想到夜里霁尘就被当鬼抓了过来。

    霁尘不敢与魏嫣对视,垂首垂目狡辩:

    “不是,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弹弹琴而已。”

    魏嫣冷声质问:

    “陆淮,你看着我眼睛说。”

    霁尘却一动不动,继续低头装死。

    潘妤也很不解,看向魏铎,用眼神问他:陆淮是谁?

    魏铎对她摇了摇头,表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,回头再说,然后走到魏嫣和霁尘身边,指着二人问:

    “你俩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霁尘不语,魏嫣却很勇敢:“就是兄长看到的那回事。”

    魏铎震惊: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    魏嫣和霁尘同时开口:

    “中秋夜。”

    “没开始。”

    魏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回转,还想再问,被潘妤给拉到一边,这种小情侣吵架现场,最好还是别插手,免得被殃及池鱼。

    “那你那晚为何亲我?”魏嫣伤心质问,此时也顾不得颜面了。

    魏铎二度震惊,指着霁尘就要动手,被潘妤死命拖了回去。

    而霁尘此刻的冷静脸色终于有了些许裂痕:

    “我,我喝醉了。”

    魏嫣见他狡辩,不依不饶:“那这几夜的琴声呢?还有我枕头底下多出来的平安符又怎么解释?”

    潘妤和魏铎对望一眼,居然还有平安符?

    直接放到人家枕头底下,这不就说明,在魏嫣睡着以后,霁尘是悄悄潜入的。

    魏铎忍无可忍:

    “你除了放符,有没有做别的?”

    霁尘被魏嫣问本就心烦意乱,再加上魏铎,乱上加乱。

    愣了片刻才摇头强调:

    “没有,没有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犹豫了,你慌了!”魏铎不怕鬼的时候,还是很会抓重点的:“没做你慌什么?”

    指责完霁尘,魏铎又问魏嫣:

    “你醒的时候,衣服可还在身上?”

    魏嫣俏脸一红,对兄长这种直接的问话方式很是无语,但不得不承认,有奇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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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因为霁尘真的急了:

    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?我放下符就走了,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。”

    魏铎、魏嫣、潘妤:……

    “哦,你放下符就走了。”魏铎适时补了一刀。

    快要被逼疯的霁尘果断闭嘴,暗暗发誓无论他们再问什么,自己都不会再开口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给你总结一下。”潘妤掰着指头说:“你中秋夜亲了魏嫣,却不承认,但魏嫣魇症复发,你又放心不下,又是弹琴又是送符,这还不代表你喜欢她吗?”

    霁尘不想开口,但很快发现,潘妤的这个问题,他若不开口,很容易会被误会成默认。

    于是他只得破誓:

    “不代表,我与魏嫣自小一起长大,她是我朋友,我做这些不过是出于朋友之义,就算不是魏嫣,魏铎睡不着的话,我也会给他弹琴送符的。”

    魏铎:……谢谢,但没必要。

    潘妤还想继续与他分辨,魏嫣却开口制止:

    “罢了,他说是朋友便是朋友吧,强扭的瓜不甜,我魏嫣也不是那等死缠烂打之人。”

    说完,魏嫣兀自上前帮霁尘解开绳索。

    潘妤靠在魏铎身上叹息:“强扭的瓜不甜,但也能解渴的呀!”

    霁尘恢复自由,飞快瞥了一眼魏嫣,瓮声瓮气的道了句谢。

    “兄长、嫂嫂,今夜之事,到此为止吧。”魏嫣说完,又转而对一旁正揉手腕的霁尘福身一礼:

    “多谢霁尘国师顾念往昔情分,抚琴赠符之恩,没齿难忘。”

    霁尘面上闪过一丝愧疚,也知道今夜自己彻底否认之行径,应是彻底伤害到魏嫣了。

    不过也好,若她从此能幡然醒悟,不再为他烦心纠结,也是一桩好事。

    “公主不必多礼,在下……”

    霁尘的回礼还未结束,魏嫣便再次开口:

    “但一事不烦二主,这几日听了国师的琴声,魏嫣魇症减轻不少,故自明日起,还要烦请国师白日入宫,当面为我弹奏。”

    干的漂亮!

    潘妤对魏嫣这强人所难的进攻方式疯狂夸夸。

    就该这样!

    有些渣男假借醉酒调戏姑娘,事后还死不承认,想不了了之。

    就该让他知道醉酒不是借口,你做了的事就得认,管你愿不愿意。

    “此事……”霁尘也被对魏嫣这峰回路转的说话方式给弄懵了,刚要拒绝,就听魏嫣一锤定音:

    “此事就这么说定了!明日,我在此静候国师到临。”

    说完,魏嫣不给霁尘任何反抗的机会,转而对魏铎和潘妤说:

    “今夜劳烦兄嫂,魏嫣在此谢过,时间不早了,也请兄嫂回宫歇息吧。”

    魏铎还想说什么,被潘妤拉住:

    “好,那你也早点休息。国师,走吧。”

    潘妤拉走魏铎的同时,还不忘把霁尘一起带走,免得他继续跟魏嫣掰扯那些让人恼火的车轱辘话。

    三人离开玉陵宫后,霁尘对两人行礼告辞,由张顺亲自护送他离宫。

    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背影,潘妤忽然叫住了他:

    “等等,还有件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前几日御膳房的鸡是你咬死的吗?”

    潘妤今晚走遍了闹鬼的地方,但据说闹黄鼠狼精的御膳房还没去呢。

    霁尘简直暴怒:

    “我没咬鸡!就取了点鸡血,画符!”

    说完,不等潘妤回答,霁尘便双手抱胸,头也不回的愤然离去。

    至此,一切真相大白!

    第62章 第62章怎*可如此?一帮追名逐利……

    第六十二章

    回到长秋宫,魏铎自然而然跟着潘妤走进内殿。

    正要换衣裳时,潘妤忽然想起一件事:

    “陛下今日不睡奉天殿了?”

    魏铎好一阵顾左右而言他:“这不是……闹鬼了嘛,我怕,急需夫人的阳气保命啊。”

    潘妤不为所动,好整以暇的看着他。

    魏铎深知那件事不说清楚,潘妤这关就过不了,只得屏退了所有宫人,将潘妤拉去了内室说话。

    然而,两人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,魏铎都开不了口,最终还是潘妤耐心耗尽,打算起身离开时,他才含糊不清的说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潘妤没听清:“说什么呢?”

    魏铎深呼吸,豁出去:“我说,我是阿桑,你满意了没有?”

    潘妤眉峰微挑:“就这样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哎,别走别走。”

    魏铎两手一摊,潘妤见状仍要走,魏铎只好再一次把人按住,认命一般将有关阿桑的事,从头到尾都与潘妤讲述了一遍。

    潘妤听完长舒一口气:

    “所以,你们是故意让和安盯上乌月国贡女,就为了骗我救人,然后好顺理成章跟我要那株百年寒参?”

    魏铎点头,而后卖惨:

    “那时我命在旦夕,唯有你嫁妆里的那株寒参能救命,但我们又不能打草惊蛇,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
    潘妤想起初见阿桑时,她受伤血流不止,高烧不断,潘妤还以为她有凝血障碍,看来那就是中毒的症状,如他所说那般,若找不到药,或许魏铎真有性命之忧。

    心中已原谅大半,但仍有气:

    “那你我成亲后,你为何不据实相告?继续骗我好玩吗?”

    魏铎见她神色缓解,趁势将人楼入怀中:

    “也不是故意骗你,一来我觉得这事儿又不光彩,影响我在你眼中的高大形象。”

    潘妤忍不住噗嗤一笑,随即收敛干咳:“我岂是那肤浅之人,其二呢?”

    你不肤浅,你笑什么?

    魏铎无奈:“其二,给我下毒之人至今未曾找到,但应该就在我身边,敌暗我明,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。”

    潘妤惊讶:

    “你身边人给你下的毒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魏铎神色一敛:“那毒下得十分蹊跷,无色无味无感,发作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中毒了,每个靠近我身边的人好似都有嫌疑。”

    潘妤莫名打了个寒颤,这就好像被暗处一条毒蛇盯住的感觉,你不知道它在哪里,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咬你一口,那种让人无法防备无力抵抗的恐惧才是最可怕的。

    “倒也不必太过忧虑。”魏铎见潘妤脸都被吓白了,赶忙又说:“我解毒后,已经把身边人清理了一遍,那下毒之人说不定已经被清走了。”

    潘妤知道他在安慰自己,能无声无息的给魏铎下毒的人,又怎会那么容易被清理掉,他一击不中,大概率是还藏在暗处,伺机动手。

    这些潘妤能想到,魏铎又怎会想不到,不过是不想让潘妤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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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忧罢了。

    “从明天起,太医院的平安脉必须每日都请,入口之物需再三谨慎,早午晚膳尽量在长秋宫用。”

    既然一时抓不到人,那就必须做好打长期仗的准备。

    魏铎见潘妤满脸写着认真,不禁打趣:

    “看样子,是不生我气了?”

    潘妤轻哼:“谁生你气了?我只是觉得你不不该瞒我,我又不是不讲道理,你扮阿桑是形势所迫,若非如此,你也不会在潘家要杀我时及时相救。”

    “说起来,我救过你,但你也救过我,咱俩扯平了。不过话说回来,今后不管什么事,都不许瞒我,夫妻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……”

    潘妤说话时,魏铎的目光始终落在她一开一合的唇瓣上,两三日未曾亲近,此刻相思已冲上头顶。

    不再继续听她唠叨,而是长臂一挥,放下床帐,迫不及待翻身将人压下,以实际行动,解这两日的相思之苦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两日后,魏铎退朝回到奉天殿。

    镇国将军孟尉便私下求见,君臣在奉天殿密谈了两个时辰,下午剿匪的圣旨便发了出去。

    江淮水匪横行,朝廷出兵围剿,封镇国将军孟尉为剿匪元帅,即日调兵赶往江淮。

    当晚,魏铎将此事告知潘妤,潘妤正在给他盛汤:

    “朝中之事,你与我说了作甚?”

    潘妤恪守本分,从不过问前朝之事。

    “只因此番剿匪的将领中,有一人与你关系匪浅。”魏铎故弄玄虚,惹得潘妤讶然不已,搜肠刮肚的想着她跟哪位能带兵打仗的将军关系匪浅。

    片刻后,她神情怪异的问:

    “不会是……曲管事吧?”

    她认识的人中,能与带兵打仗稍微扯上一点关系之人,除了曲东来之外,还真想不出其他。

    魏铎连声夸潘妤‘聪明’,再将前几日发生的事情告知潘妤,潘妤大为震惊:

    “潘远山让人跟踪我阿娘,还试图对她……”

    果真是个卑鄙小人!潘妤心中暗骂不已,幸好曲师爷靠谱,若非如此,阿娘岂非又要遭受无妄之灾。

    “曲叔气不过,去找潘远山理论,被潘远山好一番奚落,让曲叔意识到两人身份上的差距,或许是为了崔夫人吧,曲叔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孟叔,与他说起想再回军中之事。”

    魏铎说起此事,心情还不错。

    毕竟他之前是想自己动手骚扰崔夫人,然后嫁祸到潘远山的身上,再到曲叔面前煽风点火,让曲叔重燃怒火。

    怎料潘远山太过‘善解人意’,魏铎还没出手,他自己就把曲叔给安排得明明白白,着实让魏铎省下不少功夫。

    “曲管事有大才,若能自此回归最好不过,但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的本事还在不在,陛下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?”

    曲师爷如果能帮魏铎自然最好,但若他已江郎才尽,让他再回仕途,反倒有性命之忧。

    “关于这个,曲叔比我担心,我原本是想先封他一个都尉,让他名正言顺的带兵,谁知曲叔却拒绝了,说此战是他只以将军府幕僚身份出战,若赢他便留下,若输他便自行离去。”

    魏铎说完后,略感惆怅,潘妤美眸一动,忽而笑弯:

    “或许曲管事是嫌都尉的官儿太小了。”

    魏铎也跟着发笑:

    “若他能赢,回朝我自会为他加官进爵。其实就算他本事弱了也无妨,我父本就亏欠于他,大魏立朝后,从前追随魏家的将领们都封了官,曲叔当年在魏家军效力,为我军奠定长胜基础,所以他即便什么都不做,跟我来讨一个官位,我也会如他所愿。”

    “曲管事傲骨铮铮、志存高远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,你平白无故给他高官厚禄,在他看来才是对他的侮辱。”

    潘妤由衷希望曲管事能续写传奇、焕发新生,倒不全是因为阿娘的缘故,只想这个命运多舛的中年人,能重新振作起来,拥抱更好的余生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中秋过后,秋意渐浓。

    风高云淡间已夹着几分清凉,街边卷起的黄叶簌簌打着旋儿。

    季节的更迭总是悄然而至,正如近来京中风头最盛的才女岑夫人的抉择。

    岑夫人,闺名松凌,盛京人士。

    乃前朝阁老之女,十二岁入【惠班学舍】,六年后,以学舍第一的名次学成归家,风光无限,待嫁之年家中门槛被无数媒人踏破,但最终岑夫人却与一位南阳学子相爱,十九岁随夫嫁去南阳,远离京城。

    但好景不长,夫妻两年,身为家中几代单传的夫君便与她阴阳相隔,留下一家老小悲痛欲绝,岑夫人那时尚且年少,却不曾想着改嫁,而是继续留在夫家奉养老人,直至天年。

    去年南阳大旱,民不聊生,岑夫人更是慷慨解囊,捐出半数家产为灾民开凿新井、修筑水渠,她素衣荆钗穿行于焦土之上,将账簿里的数字化作一担担活命的清水。

    岑夫人的义举传至京城,连朝廷都惊动了,魏铎御笔亲题【义昭日月】的金匾,星夜兼程送往南阳。

    并着礼部为这位义薄云天的女义士拟定了【悯德夫人】的封号,诏书中称其【散财济世,堪为士林表率】。

    同年九月,岑夫人收到表彰,决意回京谢恩,岑家上下欢迎之至。

    崔宅中,潘妤听了岑夫人的事迹,有所感悟:

    “这世间至贵之物,不是锁在柜中的金银,而是刻画于心的‘仁义’二字,岑夫人大义。”

    怀箴先生崔昭是岑夫人的恩师,岑夫人回京后第一件事,便是去学舍拜见恩师,再邀恩师来京小住。

    岑夫人原是想让恩师与她同住,但崔昭心中惦念女儿,遂住进了崔宅。

    “松凌确实是我教出的最好的弟子,她有今日义举,我并不意外。”崔昭提起这个弟子,也是满心欢喜。

    “这便是母亲创办【惠班学舍】之意义了,女子于世本就不易,若不通文墨,更易受人蒙蔽欺辱,像岑夫人这般堪为天下女子典范了。”

    崔夫人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师姐很是推崇。

    潘妤连连点头,疑惑问:

    “先生为何不多开设几家【惠班学舍】,这样便能有更多女子开悟清醒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怀箴先生无奈,一一列举:

    “如今出了一位岑夫人,世人才说女学好,但实际开设女学之艰辛,犹如铁屋凿窗,女子做学问,被斥为‘弄文墨以眩世’,才学丰沛的女子被世人定为‘不宜家室’。”

    “更别说女子无法科举,即便苦读亦无回报,德才兼备的闺塾师更是凤毛麟角,男性儒生又碍于‘男女授受不亲’难以执教。”

    “女子无财产权,学费多依赖父兄意愿。女学还常背负种种污名,什么‘招摇结社’‘不安分’,甚至还有造谣的……女子学舍想要做到出规模,若无几辈人呕心沥血是难以做到的。”

    潘妤之前倒是没想过女子书院的时代困境,如今听来不禁惆怅唏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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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像潘远山那样的人能有如今地位,只因祖上开设了众多男子书院,一辈一辈的师兄师弟互相推荐,官官相护,平步青云,反倒是真正数量不足的女学,开设困难,步步维艰。

    “世人偏见如山,难以改变。哪怕做到如松凌这般名扬天下,回到家中也逃不开世俗的束缚。”

    怀箴先生又是一叹:

    “你们还不知道吧。岑夫人的族人如今正举着她的名号,积极为她相看亲事呢。”

    潘妤和崔夫人对望,不解问:

    “为何?岑夫人想再婚吗?”

    怀箴先生摇头,遗憾不已:

    “不是她想,是她的兄弟和族人们如是想,他们想让她借着如今的盛名,重得一门贵亲,美其名曰找个人照顾她,其实不过是想将她束之闺阁,不让她再抛头露面罢了。”

    潘妤愤慨:

    “怎可如此?一帮追名逐利吃饱了没事干的东西!”

    崔云清也有些担忧:

    “岑夫人将如何应对?她兄弟与族人们为她相看了哪些人家?或许有那存心不良的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“……确有不少呢。”

    怀箴先生说着莫名抬眼瞥了瞥崔云清,似乎想与岑夫人相看的人家与崔云清有些关系。

    崔云清没在意母亲递来的目光,倒是潘妤将怀箴先生的暗示看在眼中,脑中忽的闪过一个人影。

    潘远山……难道这些想与岑夫人相看的人中也有他?

    仔细想想,像岑夫人这般有名望与家资的女子,还真有可能被潘远山看上做继室。

    因为潘远山太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,偏偏他又不甘平淡,无论是人和物都要最好的,可一旦得手,他又怕那些好的越过他去,于是为了他虚伪的自尊心,明里暗里对身边人打压磋磨。

    上回陈氏带平氏入宫找潘妤,潘妤故意提出让她们回去找潘远山扶正,后续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生,一如崔云清所言,潘远山那种自私自利好高骛远之人,又怎会看得上毫无背景的平氏。

    他不愿扶正平氏,却不会就此平寂下去,若以他的身份,真的向岑夫人开口提出续弦,还真不太好办呢。

    怀箴先生见二人焦急,又说:

    “放心。松凌并非柔弱之辈,兄弟族人们不过是一厢情愿,待她这段时间与旧友们一一见面之后,还是要回南阳的,所幸如今她是圣上亲封的【悯德夫人】,又有朝廷嘉奖,倒是不用担心有谁能勉强她。”

    潘妤若有所思,她遇事总喜欢往坏处多想想。

    岑夫人值得尊敬,她光风霁月,或许还不懂人心险恶,她如今名利双收,又有家资万千,背后打她主意之人或许不在少数。

   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算计了去,也太令人惋惜了。

    第63章 第63章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,又……

    第六十三章

    云海楼,雅间。

    潘远山与岑家二爷刚刚经过一番亲切的面谈,几乎快要商定好上门提亲的日子。

    虽然岑二爷说要回去与家中商议一番再给潘远山准确的答复,但潘远山觉得此事十有八|九会成。

    只因那岑夫人如今虽受了朝廷封赏,但终究是一介女流,岑家上一代在楚氏皇朝时做到了吏部尚书,还入了内阁,岑阁老门生众多,是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、士林领袖。

    可惜在岑阁老之后的岑家子孙并无建树,也无特别才能,如今已落魄成全家靠岑大的一个五品官撑门面。

    岑夫人倒是比她兄弟有本事,凭着捐钱给自己弄到了个‘悯德夫人’的封号,她本身又颇有家资,这样一个有名有利的寡妇,给潘远山当个继室倒也勉强够了。

    加之她的兄弟也有让她另行婚配的意愿,这就跟潘远山一拍即可了。

    至于岑夫人本人的想法,似乎并不在潘远山和岑家兄弟考虑范围之内,毕竟她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,一个寡妇能再嫁潘氏门楣,算她几世修来的福分。

    婚后潘远山还能利用岑夫人的关系,试着跟岑阁老从前遗留的班子搭上线,好壮大潘家的实力。

    潘远山想着,只要岑大那边也同意了,他择日便上门提亲,杀岑夫人一个措手不及,量她一介女流也不敢豁出自身和岑家的脸面,得罪身为丞相的潘远山。

    再说了,潘远山并不觉得岑夫人会不愿意,毕竟他给出的可是潘家主母的位置,她若是够聪明,定会牢牢把握这个机会,届时只要她够听话,潘远山也不介意将潘家的中馈从二夫人安氏手中拿回来,交给岑夫人管家。

    陛下忌惮潘家,强行以崔氏作筏子,让潘、崔两家割裂,却不能阻止潘远山另娶一个更有名望的妻子,岑家的实力虽不如崔家,但也不会像崔家那般嚣张势大,处处压制,只要将岑阁老遗留下来的势力尽数吃下,潘家定能更加昌盛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长秋宫。

    陈氏和平氏都没想到,潘妤竟然会主动宣召她们入宫。

    上回她们可是走了太后的路子才得以见她一面,还没能得个好脸色,所幸话都说开了,潘妤最后还不计前嫌给她们出了个主意。

    可惜,主意是好主意,最终结果却差强人意。

    陈氏和平氏怎么也想不到,潘远山会那般无情,把她们觉得理所应当的事情全盘否定掉了。

    “原也请了娆妹妹,怎不见她一同入宫?”

    宫婢上茶时,潘妤便开始寒暄。

    平氏起身回道:“她呀,近来总不见人,不知在忙些什么,娘娘宣召时她正好不在家,我与太夫人怕娘娘久等,便先入宫拜见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娆妹妹正是爱玩的年纪,不怪她。”潘妤了然点了点头,又嗔怪说:“只是我在这宫里烦闷的很,家里也不想着来人看看我。”

    潘妤的态度,出乎意料的亲近温和。

    陈氏客气回道:“娘娘不召见,我们也怕扰了娘娘清净。”

    自从上回试探过潘妤的底线,陈氏知道只要不涉及到崔氏,潘妤还是愿意尊重亲近她们的,毕竟她姓潘,将来肯定有用到潘家的地方,怎舍得真与潘家决裂。

    既然潘妤有心修复关系,陈氏也愿配合,一时间,还真有点温情流露而出。

    “唉,我就是太清净了。”潘妤面露忧愁:“陛下最近也不常来长秋宫……”

    陈氏和平氏对望一眼,听潘妤这口气,是在向她们诉苦吗?

    定是这样,前阵子陛下夜夜留宿,潘妤那气焰高得吓人,现如今陛下不常来了,所以她才想起跟娘家多亲近了?

    这推测,简直不要太合理。

    陈氏和平氏瞬间打消了心中疑虑。

    “怎么,陛下有了新欢吗?”平氏做出忧愁的样子问。

    潘妤也不回答,只一个劲的叹气,忽而话锋一转,对平氏问:“对了,上回我给你们出的主意,你们回去可做了?父亲打算何时扶正姨娘?”

    平氏原还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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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听听潘妤的苦处,却不想她忽然回头,无意反扎了平氏一刀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平氏笑容僵硬,卡壳了。

    陈氏接过话头:“此事休要再提,你父亲另有打算。”

    潘妤似乎并不惊讶,只幽幽叹息:“唉,我懂了。父亲他……”

    潘妤欲言又止,将两人胃口吊够之后,才愤然问:

    “可是想娶那个……悯德夫人?”

    陈氏和平氏蓦地一愣,平氏脱口问出:

    “什么悯德夫人?”

    陈氏也一头雾水,两人同时看向潘妤,潘妤满脸惊讶:

    “太夫人和姨娘竟不知道?我还以为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潘妤解释的话被陈氏打断,她急急问:

    “娘娘可是知道了什么?你父亲并未说要娶什么夫人。”

    潘妤目光微闪,看着似乎有些心虚:

    “是,太夫人说没有便没有吧,我也只是道听途说,做不得准。想想也是,父亲要娶继室,又怎会瞒着太夫人和姨娘,从前父亲可是最敬重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潘妤的话,像是扇在陈氏和平氏脸上的巴掌。

    她们从前也跟潘妤一样,认为潘远山是敬重她们的,但那次他拒绝扶正平氏时已经说得明明白白,从前所谓的敬重,不过说他用来打压崔氏的工具罢了。

    别说平氏这个妾,就连陈氏这个当母亲的,也从潘远山的话语中听出了深深的嫌弃。

    出身本就是陈氏最不愿提及的伤痛,一直以为儿子会理解她,却不想都是自己一厢情愿,比起她这么个没有背景的老太太,儿子更希望有一个家世超群的生母吧。

    别人看不起陈氏,陈氏只会愤怒记仇,儿子看不起自己,陈氏却是真伤心了。

    潘妤暗中打量二人表情,不动声色的结束了这个话题,有些事无需说得太明白,陈氏和平氏都不是好欺负的。

    潘远山太小看两个毫无背景,却能爬到如今地位的女人了。

    他的生母陈氏若不厉害,又怎能在他父亲众多妻妾中脱颖而出,最终被他的父亲扶正,让他一个庶子,摇身一变成了嫡子,还做了潘家家主;

    平氏若不厉害,又怎会凭妾室的身份,跟二夫人安氏打得有来有回,从安氏手中拿走不少管家的权限,如果潘远山不娶继妻,平氏与当家主母也无甚区别。

    但潘远山看不见她们的本事,这就注定了他想做的事,永远都做不成。

    接下来,陈氏和平氏都有些心不在焉,潘妤与她们又说了些家常后,便送她们出宫了。

    “她们会如娘娘所愿那般行事吗?”

    兰乔嬷嬷自内殿走出,她当然知道潘妤此番请陈氏和平氏入宫的目的,但有些担心。

    潘妤说:“从前她们跟潘远山没有利益冲突,自然一心帮他,如今潘远山想背叛她们,也得看她们答不答应。潘远山以前的日子还是太好过了……”

    今后的日子,他要为自己的无知与无德付出代价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魏铎给了潘妤几个暗探,潘妤自己本身也培养了一些专门打听消息的姐姐,双管齐下,让她人在深宫,却对潘家最近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“真是精彩啊。”

    魏铎躺在潘妤腿上,享受温香软玉的柔情,顺便听一听令他身心舒畅的八卦。

    “潘家那位姨娘竟是个人物,一口气把潘远山藏的四个外室全都热热闹闹的抬进了府,这下潘家后院可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潘妤一边为魏铎按头,一边笑道:

    “平氏好歹管了这么多年的大房,潘远山身边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她安插过去的,也就潘远山真把她当个妾,殊不知潘远山每日的行踪她都了如指掌,外室藏得再深,平氏也能给他挖出来。”

    魏铎跟着发笑:

    “可就算这个节骨眼儿上给潘远山抬几个妾进府,岑家那边也不敢跟潘远山翻脸的。”

    岑家若在乎潘远山的人品,也就不会暗中与他算计岑夫人了。

    潘妤一笑,俯身在魏铎脸上亲了亲:

    “所以还得看陛下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魏铎只觉脸颊被一片香香羽毛轻拂了一下,痒痒的问: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借此事下旨,断了他娶岑夫人的念想?”

    潘妤摇头:

    “官员纳妾不过是私德不修,算不上什么大事,下旨未免小题大做,凭的让御史数落,不值当。”

    “哦,那你想如何?”魏铎最爱的就是潘妤的这份清醒。

    “陛下无需下旨,只需让礼部多多撰写岑夫人的事迹,连带将她培养出来的【惠班学舍】也一并夸赞。”

    潘妤的这个要求,倒让魏铎有些看不懂了:

    “夸岑夫人我还能理解,但为何要夸【惠班学舍】?”

    潘妤说:

    “【惠班学舍】是女学,天下女子读书做学问者寥寥,好似女子生来就是为男子生儿育女,操持家务的。如此情形之下,将埋没多少有才学、有天赋的女子?”

    魏铎听着听着,不觉慢慢坐起了身,静静的听潘妤讲述:

    “若这天下女学能多一些,多培养出一些有才能的女子,让她们也可以像男子那般,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,为国家为家庭创造出更多价值,岂非是一桩功在千秋,个人与国家双赢的大功德?”

    魏铎凝视着潘妤问:

    “何为个人与国家双赢?你所说的,似乎只有女子利好,对国家有何助益?”

    发展女学对国家有没有助益先不谈,若真这样做的话,这天下估计有很多男子会不满,反而会造成不稳定。

    “若女子有了学问,她们就有更广阔的天空,不会再拘泥于后院,她们若事业有成,也能像男子那般交税赋,买屋买田,而在她们买屋买田的过程中,自然而然又会拉动别的行业,让经济循环起来,这对国家不是好事吗?”

    “天下女子的数量可不输男子多少,若是所有女子都能有所作为,对国家来说,不就等于加了好几成的收入?。”

    “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,又不独独是男子的陛下,为何不能拉这世间的女子一把,说不定这样还能让某些不思进取的男子更有压力,继而奋发向上,与女子齐头并进,共创盛世。”

    潘妤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,她也不能保证,这些道理一定能说服魏铎,但她既然身在皇后的位置上,若不能多做一些,多说一些,便与那些尸位素餐之人无甚差别了。

    魏铎凝视潘妤良久,就在潘妤以为要没戏的时候,魏铎再次开口:

    “你所说的这些……很好。但你可知道,男女齐头并进这件事若真想做到的话,没有几代人是做不成的。”

    潘妤点头: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,再远的路,只要开始走了,便离终点更近一些。我相信在未来,我所说的这些一定都能实现。”

    魏铎又是一阵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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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默,良久后说:

    “你的理想非常好,我也愿意拉这世间的女子一把,但广建女学,并不仅仅是皇帝一句话能成的,需要付出大量……”

    潘妤打断魏铎:

    “不需要陛下额外付出,陛下只需这段时间,让礼部全力赞扬【惠班学舍】的各种女学事迹就好。”

    魏铎疑惑:

    “只需赞扬?其他什么都不用做?需要嘉奖吗?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特意嘉奖,只需赞扬,但一定要赞美得声势浩大,其他的事,自有更合适的人去做。”

    魏铎有些明白潘妤的意思:

    “你指的不会是潘远山吧?”

    潘妤点头:

    “潘家坐拥千家书院,若能在每一座书院中,辟出一小块地方做女子学舍的话,远比重新建造经营几家女子书院要来得方便快捷。”

    开设女学的不易,潘妤之前已经从怀箴先生那里得知,但若不是开设新的,而是附属在已经成熟的男子书院中却容易的多。

    魏铎眼前一亮,认真思考起这件事的可行性:

    “想法是好,但潘家书院不会同意的吧?”这等同于让他们让出利益给天下女子,潘家书院真这么做了,定免不了被反对之人口诛笔伐。

    潘妤却对此颇具信心:

    “陛下或许还是低估了潘远山的目光短浅与好高骛远,潘家既然选了他做家主,便要承担这个家主所带来的影响。”

    对潘远山这种无能且自大的人,只要许他足够的眼前利益,他便会自行蒙蔽将来可能会有的风险,而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。

    在潘家书院开辟女学这个命令,只要从潘远山的口中说出去,不管潘家书院的人愿不愿意做,不管潘远山会不会反口,潘妤也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做。

    第64章 第64章在等待时机之间,发生了……

    第六十四章

    因岑夫人之故,朝廷对培养出女子典范的【惠班学舍】也是礼遇殊隆。

    礼部为表彰其教化之功,太常寺少卿亲赴学舍行释菜礼,赞曰:闺阁有此明德,诚乃盛世祥瑞。

    自此【惠班学舍】获准比照官学规制,其优秀学生可优先参与内廷女官遴选,开本朝女子教育之先河。

    士林也有称颂之声,文人墨客争相题咏,宫廷贵眷苦求学舍教本,以课训家中淑女。

    短短月余,【惠班学舍】之名便享誉天下,得到世俗各界关注,名动公卿。

    潘妤对礼部的宣传效果甚为满意,只等时机成熟,再实施下一步计划。

    谁知在等待时机之间,竟还发生了一件令潘妤意想不到的事。

    她被请到长乐宫,看见跪在地上的一大帮潘家的人时,没忍住呆愣了片刻,才从他们身边经过,来到扶着额头闭目凝神的太后小云氏身前。

    潘妤行礼,太后才睁开眼,先是对她长长一叹,然后才让她起身落座。

    太后对身边伺候的嬷嬷使了个眼色,嬷嬷会意来到潘妤身旁,在她耳边将事情简单诉说一番:

    “昨晚平宁王约了潘锦小姐游船,谁知潘锦小姐没去,去的是这位潘娆小姐,潘娆小姐见了王爷就宽衣解带,自荐枕席,王爷……没把持住就……今早被潘家二房夫人带人堵在了游船之上,闹得天下皆知、不可开交。”

    潘妤听完嬷嬷讲述,目光落在跪地的一群人中。

    宁平王魏超一脸懊悔的跪在最前方,他身后侧是潘娆,目光低垂,神情委屈,再旁边跪的是二夫人安氏和一个有些面熟的小丫鬟,潘妤辨认了会儿,才想起来她是潘锦的贴身丫鬟,好像叫柔儿。

    “皇后既来了,此事便交由皇后处置吧。”

    太后像是受到了打击,连看都不想看这些人,将权力放给了潘妤。

    潘妤当然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,可事关潘家,她推辞不得,只能领命,对下方问:

    “究竟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潘妤一扫众人,目光落在平宁王身上:“王爷,可否告知?”

    平宁王魏超此刻简直无地自容,但事情既做了,还被人当场抓住,便是想掩盖也掩盖不了:

    “回嫂嫂,昨夜我在游船之上,遇到潘小姐……不知怎的,一时意乱情迷,做了错事,我……”

    平宁王实在说不下去了,潘妤也不勉强他,转而问潘娆:

    “你怎会去王爷的游船?”

    潘娆红着眼眶,楚楚可怜的给潘妤行了个礼,而后才说:

    “回阿姊,我,心仪王爷已久,昨夜得知王爷约阿锦在游船相见,但阿锦心有所属,不愿赴约,我,我一时鬼迷心窍,就,就去游船替她见了王爷,谁知我刚到船上,王爷便欺身而来,对我……”

    潘妤努力分辨他们的话中真假,按照宁平王所言,他是见到潘娆才意乱情迷的,可听潘娆的意思,好像在她上船之前宁平王就动了情,哪怕不是他所约之人也不在乎。

    这其中还有潘锦的事,但潘锦没来,潘妤只得问安氏:

    “二夫人,你今早又为何会去游船?”

    要不是安氏带人去游船搜人,宁平王和潘娆的事情说不定还不会这么早曝光。

    安氏目光如刀,剜着潘娆的背影,回话时却很克制:

    “潘娆私会外男,败德丧行,她做出此*等不要脸之事,我身为潘家后宅管事夫人,自然有权力和义务抓她。”

    安氏的道理似乎能说通,但潘妤却看出她定有隐瞒,又问:

    “那二夫人,如何得知潘娆在游船之上?”

    安氏的反应,应该就是此事的关键所在,安氏没说话,她身旁的小丫鬟柔儿此时颤巍巍的开口:

    “回,回娘娘,是奴婢,奴婢告诉二夫人的。昨日午后,娆女郎去找我家女郎,正好看到我家女郎在写婉拒王爷相邀的回执,娆女郎主动说帮我家女郎去门房送信,后来……我家女郎一夜未归,夫人问我女郎去处,我,我才把王爷相邀游船与娆女郎之事告诉夫人知晓,夫人为找我家女郎,才带人去游船的。”

    潘妤越听越心惊:

    “你家女郎,一夜未归?二婶母,此事当真?那此刻潘锦何在?”

    安氏情绪崩溃到极点,也不管是在宫中,指着潘娆就骂:

    “定是这败伦伤化的贱人害我锦儿,潘娆,你说,你把我锦儿弄到哪里去了?”

    说完,安氏便起身向潘娆扑去,潘娆吓得花容失色,赶忙向平宁王靠近,惊呼:“王爷救我。”

    魏超心情复杂,他对潘娆本没有意思,可昨夜又确实与她成了事,若放任她不管,魏超心里实在过意不去,便虚虚护了一手,对安氏说:

    “二夫人有话慢说,何至于动手。”

    潘妤也赶忙让笙歌去把安氏拉回原处,安氏那焦急之色不似假装,看来潘锦失踪一夜,还未寻到。

    “婶母为何一口咬定是潘娆害人?”

    安氏没打到潘娆,已是气得急喘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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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吁,再顾不得颜面,骂道:

    “她素来嫉妒我锦儿,可惜我锦儿太蠢,被她那花言巧语骗得团团转,真以为她是什么友爱和善的好姊妹,平宁王对我锦儿有意,她早就怀恨在心,除了她想害我锦儿,还能有谁!”

    潘妤见安氏情绪激动,问不出切实证据,于是又问柔儿:

    “你家女郎昨日何时离府,为何你未曾跟随?”

    柔儿是潘锦的贴身丫鬟,出入都该紧随才对。

    “回娘娘,昨天夜里,我家女郎收到门房给的一张条子就独自出门去了,说是友人经过府外,唤她出府说两句话就回,让奴婢不必跟随,奴婢想着门前有那么多门房护院在,女郎在家门口定不会有事,哪知女郎出去后,就再没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奴婢带人在府外找了好几圈都没找着,立刻禀告了夫人,夫人当即让护院出去寻了一夜,也没寻到我家女郎的身影,回来后才问奴婢,女郎昨日之事,奴婢据实相告后,不知夫人怎么想的,就亲自带人去游船找娆女郎了。”

    柔儿的话让潘娆委屈不已:

    “我,我只是替你家女郎去了游船夜会王爷,为此我昨日傍晚便出门了,哪里知道她入夜后去了何处,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找,活生生的一个人,怎会找不到呢。王爷,昨夜之事是潘娆不对,请您大人大量,帮忙寻一寻我家姊妹,可好?”

    潘娆哭得梨花带雨,跪伏在魏超面前,本就心中有愧,魏超如何能坐视不理,安慰道:

    “你莫伤心,待会儿本王便派府卫去找,潘小姐吉人天相,定不会有事的。”

    可这话说了谁能信?

    闺阁女子一夜未归,便是真的没出事,也抵不住世人的悠悠众口,潘锦无论回不回来,名声都已经毁掉了。

    潘妤纵观全局,目光落在哭泣不已的潘娆身上,若潘锦失踪之事,真是她一手安排策划的,那这姑娘的心思简直要用可怕形容了。

    但无论是安氏的指责还是潘妤的怀疑,都只是猜测,没有任何证据。

    这件事的关键,或许就在潘锦身上,可潘锦去了哪里?潘娆若真对她下了黑手,自然不会让她有逃脱的可能。

    潘妤对破月招了招手,破月上前听命,潘妤在她耳边吩咐了几句后,破月便领命退下。

    潘妤又看向正在哭泣的潘妤和低声安慰她的宁平王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太后,竟正巧看到太后盯着潘娆的目光,冰冷中透着阴狠。

    但只是一瞬,太后意识到潘妤在看她,立刻敛目,幽幽叹息。

    表情变化之快,让潘妤以为自己看错了,便不再纠结,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:

    “太后之前是属意潘锦做平宁王妃吗?”

    平宁王魏超是个正直的少年,或许因年纪之故,对太后几乎言听计从,他会大胆邀请潘锦游船私会,想来也是得到太后准许的,所以潘妤才会有此猜测。

    太后抬眼看向潘妤,优柔无力说:

    “不是王妃,是侧妃。超儿的王妃,我属意李阁老家的那位。”

    李阁老家的小姐,就是与潘锦交情颇深的李小姐,对嫡庶十分看重,曾公多次奚落潘娆的庶出身份。

    看着平宁王对潘娆轻声细哄的模样,潘妤忍不住试探太后的口风:

    “我做个假设,若平宁王就此接受潘娆,太后可愿让她顶替潘锦,做王爷的侧妃?”

    太后目光微动,细细思量起潘妤的话,半晌后才无奈深叹:

    “随他吧。”

    这便是接受的意思?

    也就是说,潘娆只要搞定了宁平王,倒还真有可能顶替潘锦,坐上宁平王侧妃的位置。

    可潘锦怎么办?

    潘妤尽管对潘娆和潘锦都没什么好印象,但两人都是同宗姊妹,没道理见死不救,只有找到潘锦,才能证明潘娆有没有罪,可要怎么找到潘锦呢?

    就在这时,张顺前来传旨:

    “陛下请皇后娘娘移步奉天殿,还有潘家女郎,安夫人,也一并同去,陛下与潘相在奉天殿等候。”

    潘妤心上一轻,看来破月已经将她的话带到,魏铎才会宣召。

    张顺旨意传完,潘妤正要动身,却见魏超又急又愧的起身向外去:

    “我亲自去向陛下解释。”

    被张顺拦住:

    “王爷,陛下只召见皇后娘娘与潘家众人,未曾召见王爷。”

    魏超这才失望止步。

    潘妤起身向太后行礼,带着潘娆、安氏和柔儿一同前往奉天殿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奉天殿中。

    魏铎坐在龙案后,潘远山站在下首,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,听见‘皇后驾到’的吟唱后,赶忙转身相迎:

    “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
    潘妤走快上前,扶住欲行跪拜礼的潘远山:

    “父亲快快免礼。”

    不仅语调亲昵,潘妤还暗暗在潘远山的手臂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慰,潘远山抬头与她对望,潘妤幽幽一叹,目光向后看了看,仿佛对潘远山有千言万语却不方便说的样子。

    潘远山也看见跟在潘妤身后而来的几人,当即明白潘妤的意思。

    好端端的,娘家人给她惹出这么丢人的祸事,让她在皇帝和太后面前丢了颜面,却又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潘远山十分理解,他心里也同样气恼。

    原本潘家便是多事之秋,在陛下面前抬不起头,后宅女眷还不知廉耻的闹了这么一出,也不知要连累潘家几许,当真可恶。

    潘妤‘安抚’完潘远山,便向魏铎行礼,魏铎冷面以对,并未如从前那般上前搀扶潘妤。

    这一变化让潘远山也看在眼中,暗自心焦,看来陛下对潘妤的感情也有所变化,不然怎会如此冷漠。

    殊不知,这是潘妤和魏铎私下商量好的,在潘家人面前,魏铎适当冷待潘妤,直到潘妤的那项计划实施为止。

    潘妤尴尬起身,自行坐到一侧,待众人行礼后,魏铎才冷哼一声:

    “潘相,你潘家真是出了人才啊。”

    潘远山后背一紧,慌忙告罪: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,臣教女无方,平日将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,今做出此等有伤风化之事,臣回去后定然严加管教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
    潘娆自荐枕席的事,潘远山初听时,简直两眼一黑,差点厥过去。

    “管教?潘相打算如何管教?”魏铎并不买账,咄咄逼人。

    潘远山把心一横:

    “臣,回去便将她押送城外庵堂,让她青灯古佛赎罪。”

    魏铎没说话,倒是潘娆急了:

    “父亲!女儿虽有错,可终究生米煮成熟饭,已经是平宁王的人,王爷说要对我负责,父亲又何苦拆散我们。”

    潘娆的辩解,将平宁王直接抬了出来,看似向潘远山解释,但其实也是在向魏铎表明身份。

    其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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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件事说大不大,不管潘娆是有意还是无意,只要平宁王认下这桩事,她就能脱身,从此潘家多一个侧妃,至于这个侧妃用的什么手段,谁还会在意?

    魏铎似乎有些质疑潘娆的话,便向潘妤问:

    “平宁王真这般说了?”

    潘妤想了想,回道:“平宁王说没说,臣妾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边说边观察潘娆的反应,见潘妤说‘不知道’时,潘娆眉头蹙起,特意瞥了一眼过来,但潘妤接下来的话,又让潘娆放心的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但先前臣妾问了太后,太后说一切随平宁王之意。”

    潘娆嘴角微微翕动,像是极力忍耐着欢喜般,对她来说宁平王是否愿意还在其次,反正已经有了夫妻之实,她今后总能找着机会继续痴缠平宁王,不怕他不答应。

    潘娆最怕的还是皇帝和太后不允,如今听潘妤说太后允了,那潘娆面前就几乎没有阻碍了。

    果然,魏铎听了太后的话,面色稍霁,看向潘娆的目光也没先前凌厉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安氏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陛下,潘娆为夺平宁王侧妃之位,暗害我的女儿,至今下落不明,求陛下为我女儿做主!”

    安氏的控诉情真意切,魏铎也不禁正视:

    “安夫人请起,你说潘娆害你女儿,可有证据?”

    安氏泣不成声:

    “民妇没有证据,但民妇敢以性命保证,我的女儿就是被潘娆所害。”

    潘娆也跟着跪下哭泣:

    “陛下英明,潘锦下落不明,我也很担心,可我昨夜与王爷在游船之上,如何能分身乏术去害人?婶母思女心切,心急如焚也是有的,可也不能空口白牙,将这么大罪过安在我的身上,对我何其不公!”

    安氏指着她骂道:

    “你想做宁平王侧妃,我的锦儿却不愿。侧妃说得再好听也是个妾,我锦儿心高气傲,誓死不愿为妾,这些事她只有你推心置腹的说过,她的事也只有你最清楚,你想害她,再容易不过。潘娆,我最后问你一次,我的锦儿何在,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!”

    潘娆哭得肝肠寸断,还不忘跪求潘远山:

    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父亲,娘娘,请你们信我,我没有害人。”

    潘远山不敢肯定潘娆有没有害人,但正如她所说那般,潘娆已经是平宁王的人,平宁王认下此事,连太后都不阻拦,那也就是说,潘娆十有八|九是能顺利进平宁王府当侧妃的。

    一个庶女能入王府当侧妃,已是极好的一桩事,别说安氏那边空口无凭,就算真有证据,潘远山也少不得为潘娆遮掩一二。

    “弟妹,你是急疯了,锦儿一夜未归固然可怜,但腿长在她身上,连你这个当母亲的都管不住,娆儿又如何管得了她?你还是赶紧回去,再多加派些人手,好好找找,连带城门那边也派人去看看,或许锦儿因不愿做妾,而悄悄溜出城躲起来了也说不定。”

    潘妤眉峰一挑,对潘远山的人品下限又有了新的认识。

    潘锦无缘无故的失踪了,此事连她都看得出来跟潘娆脱不开干系,但潘远山却因为一个王府侧妃的位份,就急着为潘娆撇清关系,简直无耻。

    安氏果然被他气得七窍生烟,幸好有柔儿在旁边扶着才没有倒下,她泪眼婆娑的环顾殿中之人,几欲昏厥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殿外张顺忽然走入,拂尘一甩,对魏铎回禀道:

    “陛下,宫外传来消息,说是潘家失踪的女郎刚刚回府了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殿中诸人的神情十分精彩。

    安氏和柔儿惊喜万分,潘妤和魏铎暗自交换了一记眼神,潘妤从魏铎挑眉的动作看出‘潘锦回府’这件事有他的手笔。

    而潘远山和潘娆,则是一个呆滞,一个惊诧。

    潘娆瞌着的眼皮颤动不已,藏于袖中的双手掐在一起,紧张得几乎要掐破皮肤……

    第65章 第65章好毒的计策!

    第六十五章

    “我的锦儿回来了,太好了,太好了!”

    安氏喜极而泣,想起身回府时才想起自己身处何地。

    “潘锦可有受伤?”潘妤问张顺。

    “回娘娘,说是受了些轻伤,休息片刻就能入宫复命。”张顺恭谨回道。

    潘妤颔首,看了看魏铎,魏铎立刻会意:

    “如此,只需等事主入宫,一切便可真相大白。”

    潘远山心情复杂的陪笑,眼角余光瞥了眼潘娆,见她低着头,但整个人还算镇定,丝毫不见慌乱。

    难道是他猜错了?

    潘锦失踪,其实跟娆儿并无关联。

    若真如此,可就太好了,不然他还要费心为其遮掩善后。

    毕竟是亲生女儿,虽是庶出却眼看着要当王府侧妃,今后他再暗中帮衬帮衬,侧妃成正妃也并非不可能。

    届时他的两个女儿,一个皇后,一个王妃,定能让潘家的声势更上一层楼,到时候谁还说他潘远山无才无能败家败业。

    潘妤一直在观察潘娆,很意外她除了初始身子略微僵了僵,很快便恢复原样,就好像潘锦失踪真的与她毫无关系。

    “娆儿,锦儿回来了,你可有什么想说的?”潘妤主动对潘娆询问,想看看她是否真的像她表现出来那般镇静。

    潘娆微微抬眸,楚楚可怜道:

    “阿姊要我说什么?锦儿能回来我自是高兴的,只盼她快些入宫来说明一切,好让二婶知晓我是冤枉的,还我清白。”

    潘娆这番话让始终坚定她是凶手的安氏都愣住了,难道真的冤枉了她?

    只有潘娆藏于袖中,快要因为紧张而掐断的手指知晓她此刻真正的心情。

    她是在赌,赌所谓‘潘锦回府’是皇帝故意诈她的。

    因为按照她的计划,潘锦是必死无疑的。

    昨夜安氏派了那么多人手都没找到潘锦的下落,除非皇帝未卜先知,在她和宁平王的事闹进宫之前就有所准备,不然从她入宫开始算,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,即便是皇帝,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可能找到潘锦。

    他们故意说潘锦回来了,为的就是让潘娆自乱阵脚,认下罪名。

    潘远山听了潘娆之言,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没有了,赶忙应和:

    “娆儿与锦儿自小一起长大,两人关系极好,此番虽动了些不该有的心思,但她本性纯良,绝不可能害人的。如今好了,只等锦儿入宫,一切便可分明。”

    潘远山说完,还亲自将潘娆扶起身,小声安抚了两句。

    潘娆跪着的时候,潘妤还未察觉,直到她起身时,交叠在一起的双手才从袖中微微露|出,让潘妤看到了她手背红了一块。

    这是……掐的?

    手都快掐烂了,表情居然都没有崩,潘妤不禁要佩服这姑娘的心理素质了。

    看来潘娆已经猜到‘潘锦回府’是诈她的,事实上,就算潘妤早早向魏铎传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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